拉康派精神分析：Web3 分析新视角

当你看到这些 BAYC 的猴子，你在想什么？

是 1 BAYC JPEG = 200 ETH 且 1 ETH = $2000 的脑内货币价值迅速计算？未来 NFT 蓝筹市场能否重回牛顶？还是对自己持有的其他蓝筹 NFT 充满信心 / 失望？各位投资家们可以先别急着冲到 NFT 价格分析的兔子洞里，让我们缓一缓，回到当下、回到我们自己。

在看到这个图片符号之后，你的脑子生成了什么样的景观？去看看你脑子里自动生成的东西，就像生成式图像 AI Stable Diffusion 图生图的随机出图一样，只不过这次是反过来。

挖一挖你的前意识与无意识：看看你的脑子里想的东西，它们是如何由 BAYC 的图生成了你脑子里的价格图、“一种生活方式”、“有钱”，而你又是如何把这些脑内景观重新转化为意识可以理解的提示词，并得以表达出来的。富有、有钱、抽象、dope、real，或是前几年大火的嘻哈元素残存记忆 BApe …

同样的，当你打开 The Sandbox 的地图， 无数的 memes、logo、icon 充斥冲向你的大脑。

生活中的符号界消费

在今天，符号界构成的景观是随处可见的。

当你踏入大型高端购物商场时，你会被那如同罗马时代巴西利卡般宏伟的建筑所吸引。这种设计不仅令人惊叹，更是人类创造力和资本的奇迹。尽管这里是一个明显的资本概念，但在我们的脑海中，它却是一首对人类创造力的颂歌。

随着你的脚步，一阵清香不温不火、不紧不慢的侵入你的意识。你仿佛置身于纽约曼哈顿高层公寓的落地窗街景、巴黎香榭丽舍大道的咖啡香气和米兰时装周的时髦感中。你不自觉地想象着自己站在伦敦塔的顶端，俯瞰着整个城市。

此时，悠扬的轻音乐也开始抚摸着你的听觉系统。你从对人类创造力的惊叹和对香气的迷恋中缓过神来。各种奢侈品牌的符号接踵而至，闲暇与财富在这里得以平等交织。你知道，你终于可以和他们一样，在这座巴西利卡里享受自己的消费欲望了。

这些免费的、对美学秩序的崇拜，一种消费主义的景观，气味、声音、图像、各种激发欲望的符号渗透进来，无孔不入。

而这就构成了我们今天的符号消费社会。在这个社会中，人们的消费不仅是为了满足物质需求，更是为了满足精神需求 —— 塑造自己的社会地位、身份认同，一种绕着虚无转圈并自以为找到身份认同逃离的方法。

向想象界的迈进

要进一步了解这种符号的力量，我们可以回到三界理论的提出者 —— 雅克・拉康（Jacques Lacan），拉康基于佛洛依德的精神分析（却与佛洛依德有很多根本上的不同），他提出理论诸如镜像阶段（mirror phase）等学说对当代精神分析、左翼哲学理论有着重大影响。

拉康最出名的莫过于其三界理论 —— 将世界分为 “实在界”、“符号界”、“想象界”。今天我们主要说说符号界与想象界。关于想象界，知名拉康派学者 Bruce Fink 在《拉康论爱 —— 对拉康研讨班 Ⅷ 的探索》一书中如此解释：

拉康之所以称其为想象，并不是为了突出幻觉这一维度，即并不真正存在的维度，而是为了强调图像（image）对人类以及动物界的重要性。拉康的写作立足于广泛的学科领域，不局限于精神分析，而是涉及实验心理学、行为学、人类学，甚至是光学。在探索图像对人类可能发挥的塑造性作用时，拉康参考了比上文更接近我们的物种 ... 黑猩猩显然与镜中自己的图像玩了一会儿，但并不对此着迷，也没有欣喜若狂 —— 它们很快就耗尽了拉康所说的 “图像的无用性（无意义、空虚）” 并转而注意别的东西。

人与动物在这个例子中最大的区别，就是人会对无数的图像着迷并反复的着迷。这种追求是永无止境、永不停歇的，消费者并不只是追求图像本身，而是在追求图像背后的 “原乐（Jouissance）”。当然，今天我们不会如此深入的讨论 “原乐” 这一概念。如果你觉得复杂，将其理解为佛家哲学中的执念，或是积极心理学中的欲望（desire）也未尝不可。

一个新的 Web3 分析视角

我们可以做一个思维实验，如果我们将实在界、符号界属性强的商品与绝大部分基于实在界的联系剔除、断开，会是一个怎样的未来？可以说，今天的二次元、电子游戏也有这样的能力，但与实在界的差距还是太大了，实在界的暴力仍在提醒你这不是真的。正如很多 “普通人” 尚未掉入电子游戏兔子洞时的第一反应：画面 / 游戏不够真实。

将这种图像化的景观连成一个毫无裂缝的面 —— 从意识形态化、基于现实的符号界消费转向整全的、毫无破绽的图像化消费，在元宇宙的帮助下将得以可能。而且这也无需完全基于 VR/MR/AR，只需要让实在界创伤更无处可寻即可。图像更丰满、爱欲更空转，创伤缝隙也会变得更小、更无处可寻。

如同《黑镜（Black Mirror）》第一季第二集《Fifteen Million Merits》的故事一样：这一集讲述了一个现实中活生生的人生活在虚拟化现实世界中的故事（可以理解为混合现实（MR）的世界）。人们在这个世界中通过观看广告、踩运动单车发电攒 token，用 token 来购买生活必需品和娱乐活动。主人公攒了几百万个 token 之后，决定花费 token 参加选秀节目，希望能够改变自己的生活。在选秀节目中，他遇到了一个女孩，两人相互喜欢，但是女孩最终为了成为一个色情明星而放弃了自己的真实梦想。主角决定反抗这个虚拟世界的体制，但最终也被迫加入到这个体制中。

当我们把这个故事肢解，我们能看到很多有趣的东西：

🪙 主人公攒了几百万个 Token；
📺 躺在床上想睡觉时也要被强制观看广告，“你的时间非常值钱”；
💰 广告中播放的是心爱之人在被物化以及物化自己、出卖肉体和灵魂；
🚫 这个世界本就如此，所有人无处可逃；
🏗 所有人虽然不幸福，也在为这个想象界的世界添砖加瓦 “出一分力”；

看起来是不是有点眼熟？

这种对实在界创伤的解构、虚无化，可能也将如《黑镜》里主角看到广告后的反应一般 ：创伤虽然就在那里，但人不自觉的因为现实的无力 —— 精神现实上的没有力气、没有剩余，不可避免的进入空转的爱欲、去追寻永远无法获得的原乐。不是我要改变这个系统，而是我要进一步异化自己加入这个系统。

所以大多数时候，meme coins 本身的 utility 没有人在乎；JPEGs 的项目方是否在做事重要，但并没有那么重要；元宇宙是否能 “赋能” 实体经济也不那么重要，供给与需求并不总需要在明面上一一对应，尤其是在后现代资本主义社会，这往往被称之为 “溢价”、“信仰”，或是别的什么精神结构上的东西。

重要的不是创作者想表达什么，也不是项目方想做什么，我们也可以看看自己的前意识和无意识生成了什么。基本面分析固然重要，但从精神结构出发去看待这些话题，我们能发现更多千丝万缕的联系和分析路径。